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我的表达能力越来越差了,以前能写出好句,现在却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。现在让我说:“阳光洒在人间,人们匆匆忙忙”,这倒不是很费力,但是让我继续说下去,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。
我站在路口,脑子里那句开头之后,就只剩一片沙沙的杂音。我习惯性地打开对话框,把“阳光洒在人间,人们匆匆忙忙”敲进去,屏幕那头几乎不需要思考,几秒就吐出三行漂亮的续句,用词精准,意象妥帖,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忧伤。我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。句子是对的,情绪也是对的,可它们像别人家端来的热汤——温度刚好,味道也香,但喝进嘴里,喉咙却记得自己家里的那口锅是什么样子。
曾几何时,我也能这样不费力地接住一个开头。那时我的句子是长在我身上的枝条,想往哪儿伸就往哪儿伸,偶尔扎手,偶尔开出奇怪的花。现在呢?枝条好像还在,但关节生锈了,弯不下去。每次想说出点什么,先涌上来的是一团湿漉漉的情感——热、乱、没有形状——然后是漫长的、徒劳的寻找。找词,找结构,找一种能让那团潮湿的东西立起来的方式。找不着。
于是我开始一次又一次点开那个对话框,像伸手去够一根悬在空中的绳子。它总能给我绳子,但绳子的另一头系在别人的树上。我顺着它爬过去,看到的是别人见过的风景,回到自己的树梢时,风一吹,还是空荡荡的。
现在我心里塞满了念头,比从前更多、更密,像雨天的积云。可它们落不下来,因为没有自己的语言去接。AI替我下的雨,淅淅沥沥,规规矩矩,淋在身上却不潮——那是人造的细雨,不会让泥土真正松动。
我忽然有点怀念从前那些笨拙的、卡顿的、甚至说不通的句子。它们至少是我的,是我从思绪的泥潭里使劲拔出来的脚,沾着泥,歪歪扭扭,但每一步都踩得出印子。
阳光还是那样洒着,人们还是那样匆匆。我关掉对话框,决定今天就让这句开头孤零零地站着。站久了,也许下一句会自己从土里拱出来——哪怕很慢,哪怕很丑,哪怕等到太阳下山,它也只是一片刚冒头的、怯生生的绿。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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